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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无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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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子平_

 

汤一介先生去世后,有人说乃父汤用彤与他之间,隔着一百个季羡林,老汤小汤,非一味之汤。话虽欠厚,却也在理。汤一介生前多次恳求不要称其为大师,在他看来,自己不仅不是大师,这个时代也无大师:“我说现在没有大师,是因为还没有一个思想体系被普遍接受,还没有出过一本影响世界的划时代著作。”真不容伪,醇不容糅,此虚怀之善、仁心之诚矣。

季羡林曾在《病榻杂记》中辞谢“国学大师”“学界泰斗”“国宝”三顶桂冠。2007年,李敖接受《南都周刊》采访时直言:“他不是国学大师!他是个很弱很弱的教授,他就是语文能力还不错。别人全死光了,他还没死,所以他就变成国学大师了!这些桂冠,他三个都不及格的,根本轮不到他!中国有句老话:‘蜀中无大将,廖化做先锋。’可是廖化后来怎么样?廖化投降了!你看三国志,70岁以后,阿斗先投降,先锋也投降了。季羡林只是个老资格的人,根本轮不到他做大师。”此话非语人之短,快人之直也。同年,其接受央视记者柴静采访时称此为“旧的帽子没摘,新的帽子又戴上了”,“谁觉得自己是大师,他就自己承认好了”。当问及“在您的心中,谁是大师”时,他说“香港饶宗颐就是很好的角色”。

然鲐背之年的饶宗颐也绝口否认自己是大师,且亦谐亦庄道:“别叫我大师,我不是和尚。”这一代学人知道自己与前辈的差距,晚学称其为大师,也是横向比较,相对而言。姚奠中先生去世后不日,与山西大学的一位老师闲聊,我说“从此山大无大师”,其有共鸣,此大师称谓也相对而言,实则三晋学界之祭酒耳。“什么大师不大师,我看全是废话”,我看吴冠中此话不光指美术界。

关于这几十年教育未出大师的话题,已有很多,都在试图寻找原因。

清人陈澧说:“学者之病,在懒而躁。不肯读一部书。”风尚浮华,不安本分者,不可为学。齐白石曾言:“夫画道者,本寂寞之道。其人要心境清逸,不慕名利,方可从事于画。”画道犹如此,况学问乎?

浮躁之风,今日尤甚。杜维明看到自愿进入人文领域的学生很少,便失望道:“我曾经很乐观,认为用十年时间,北大一定能成为儒学研究的重镇,但现在我不这么看了,因为大环境太差。”他看到的是年轻人对公务员一职趋之若鹜,“完全不可想象”。遥看柳色隐,乳燕啄新泥,那是遥远年代的春景了。有段子云:北京即背景,上海即商海,老公即劳工,晚上即玩赏,升职即升值,誓言即失言,男人即难人,理想即离乡,缘分即怨愤,失去即拾取,清醒即庆幸,结婚即皆昏。概括真是精辟,民间智慧也。到底人混世事,世事也混人。

前面有两条路,永远只能走一条,怀念另一条。既选择了寂寞的这条,便须回避喧嚣的那条。弘一法师说马一浮是生而知之者:“因为一个人如果一落生就开始读书,每天不辍,读到马先生那个岁数,也读不了他肚子里那么多书。”这个时代纵有好学者,无奈朝阳已过,晚景不可追,时代耽误人。做学问,虽不至于毁一生穷三代,却是付出的永远比得到的少,这条寂寞之路,道阻且长,“有多少伤害埋伏左右”。学问不只是读书,但读书究竟是学问最主要的途径。半竿落日,两行新雁,一叶扁舟,上有一人者谁?必是一位孤独的思想者。

当今已非人文时代,国学式微业已多时。在享受科技带来便捷的当间,人文是那只片刻抚慰心灵的冰凉小手。在已非人文时代的时代,怎可产生人文大师。再者,指望复兴国学者,如同以中医看现代病,以卦师侧未来,门道不对,方向其反,乃网络时代的悲哀。

宜兴市满街是大师,景德镇半城是大师,大师太多,只好以省级、国级辨级。工艺美术本就市场一部分,娱乐一分支。学界则不然,其不在评定,在人誉。南怀瑾死,人称大师,不过将《论语》结合现时了一番,侯仁之死,也称大师,不过将北京地理浅显讲解了一遍。媒体总喜欢冠之以“最后的国学大师”等等夸张称谓,一年竟出现好几回“最后”。逝者未必没有自知之明,依附逝者诸门生则另有所图,旨在哄抬老师,进而拔高自己,标题党人则不知深浅,随风扬沙,添油加醋,遂成此尴尬。仰观众星之列,却无其人,找错了地方。若“大师”复活,自赧之余,定会落嗔。务名者害其身,为他人务名者,害他人身,也伤己身。当事人往往置身利害之外,追随者反倒设身利害之中。

东西文化两脚踏,宇宙文章一心评,未必是大师,斗酒纵观廿四史,炉香静对十三经,也未必大师。高才能文章,然文章小技,于道末尊,关键在于思想体系之成立、理论谱系之贴实。有则大尊,无即小技。

 

来源:http://weibo.com/p/2304184bb5d4e00102v443

9条回复

1
大猫梁

如尼采所述“上帝已死”,也许人们心中没有了上帝那么所有的人皆可成为“上帝”。只有世上再无大师则人人皆能成为“大师”。

2
八宝云吞

這種學術威權,沒有也罷.

3
来来莫忘梦想

水太深,都成大湿了

4
11°青春

“大湿”这个称号,没人活着的时候去给自己戴这个帽子,都是人死了,后人给戴上的。

5
齐刘姑娘

不是那个时候了。谁都无力回天。

6
杜圈圈

文人相轻

7
淳桀

只要有挡的领导永远不可能出大师

8
醒心

若“大师”复活,自赧之余,定会落嗔。ps:破口大骂 你才是大师 你全家都是大师.... 不绝其口啊

9
seond

民众疲于生计,权贵忙于名利,身心不自由、国学尽丧、人心浮躁、物欲横流,欺名盗世之徒遍地,怎么可能会有大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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