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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度普利策报道:趁火打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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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点评 / 2014年普利策新闻奖“年度地方报道奖”的得主,是来自美国佛罗里达州的坦帕时报(Tampa Bay Times)的Will Hobson和Michael LaForgia两名记者。他们勇敢且毫不留情地揭露了当地政府为无家可归者提供的脏乱差住宅的乱象,推动了联邦政府针对此现象的改革。该报半年间的七篇针对当地无家可归人员安置问题进行的深度调查性报道里,译者选取了其中一篇讲述无家可归者窘境的报道。

2014年1月,坦帕时报向普利策评奖委员会发出的评奖推介信中,该报主编说,该系列报道始于当地一名无家可归者的一通电话爆料。报社的新闻编辑室每天都会充斥着这样的爆料,极有可能当时就被忽略。该报的两名记者抓住了爆料背后隐藏的新闻线索,对此事件深入调查,挖出事件背后涉及当地有名的共和党筹款人的爆炸性丑闻,为保障并提升当地数百名无家可归者的居住境况做出了杰出贡献。推介信中尤其提到了该新闻事件的发生背景,是在美国联邦政府公布对全国无家可归人员进行调查后,发现坦帕湾是全国无家可归人员最多的地区。留意到这个背景后,坦帕时报的记者自然对上文提到的那个“极有可能被忽略”的电话爆料产生一定的新闻敏感。因此才有这一系列尖锐深刻,又不失内容血肉的获奖报道。

编译者认为,该系列报道从新闻背景、新闻线索、调查路径、报道方向手法、以及对事实真相极尽可能的求索精神等多方面,都可以为今日中国有志于社会调查性新闻的同仁们提供有价值的参考。有时候,优秀的新闻报道非一时一地一章即可,而需烙上时间的刻度、事件的深度、与内容的厚度。

 

 

山姆.克鲁兹有一个年仅4岁的小儿子,却不曾想这个瘦弱的小家伙成为了一家人的救赎。

克鲁兹一家子在他失业时陷入了无家可归的窘境。他的孩子、父母及五个弟兄姐妹们只得向希尔斯堡县的“无家可归者援助项目”求助。该机构将这一家子暂时安置在一节拖车中。拖车内空间狭小,滋生小虫,外面下大雨时车里还会下小雨。

2012年2月,克鲁兹一家的境遇似乎出现了转机。他们被告知,由于小山姆听力障碍,他有权将获得联邦政府每月发放的残障补助金。自申请后,第一笔数额达2700美元的补助金以支票的形式发放下来,这笔钱对于希望改善居住条件的克鲁兹一家来说已绰绰有余。

这笔本该发放到这名4岁的失聪小男孩手中,然而却被该县官员截留了大半。他们声称,截留部分的补助金是用以偿付“无家可归者援助项目”曾为他们一家张罗住处时的花销。

当那些有资格获得联邦政府残障补助的贫困人群得到补助金时,地方政府机构将向他们追讨曾对其施以援助时的欠款。这一做法已成为常态。

但是,发生在克鲁兹家的这一切,也成为了一个反面教材,让人们可以看出,希尔斯堡县政府在试图帮助这家人时,却给他们带来了伤害。

在过去的四个月里,由于监督松散管理怠慢,致使上百名无家可归这,被安置到连基本安全检查都不达标的房屋里。坦帕时报将这一切一一作了记录。

多年来,老兵、残障人士和有小孩的家庭被强制安置到糟糕的居住环境中,有的可能充斥这性侵犯,有的则空间狭小,爬虫遍地。

然而,为了换取如此质量低劣的住宅,不少有资格获得联邦残障补助的人士被强迫缴纳数千美金作为其欠款补偿。

就坦帕时报所了解到的几起案例中显示,这些家庭乔迁他处的希望都已破灭。

在县政府从小山姆的联邦补助金中抽取2000美元后,他们一家再也无法搬离那节废弃的拖车。夜里,正是在这节拖车中,孩子们时常被钻到他们头发中的白蚁咬醒。

最终,县政府停止了向山姆一家出租那节破拖车。这个可怜的家庭在一年不到的时间里再次无家可归。

“要是他们把我们安置到一个还过得去的地方住,我是有能力偿付租金的,”28岁的山姆.克鲁兹说道,“我感觉像是被打劫了”。

在周四时对希尔斯堡县长麦克.梅里尔的采访中,他表示发生在克鲁兹一家的不幸,是该县“无家可归者援助项目”体制问题的典型代表。在今年年底,县有关部门将结束该项目。同时,该项目涉及的一系列活动将被移交给几个非营利性组织。

“这一连串事件太让我震惊了,”梅里尔说,“我为我们所做出的事感到羞愧。”

 

“大错特错”

社会活动人士与政府福利项目专家指出,希尔斯堡县的“无家可归者援助项目”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失败。

首先,该县政府并未打算为无家可归者提供安全的永久性住宅,也未对安置无家可归人员的房屋进行过检查;同时,他们还从联邦残障补助金中扣取安置房租金。

这就导致了希尔斯堡县有关部门将无家可归人员安置到脏乱差的贫民窟中,同时又向他们收取数千美金的租金。

“该县政府在这个问题上大错特错了。”康奈尔大学就业与残障研究院的雷.塞布拉表示。

1974年时,美国联邦政府设立起一项制度,用以鼓励地方政府,为那些等待联邦资金补助的残障人士提供救助。该项目的核心内容,是允许这残障人士向地方税务借贷,同时要保证,获得联邦补助时就偿还借贷。在获得经济援助之前,申请人要签订合同,作出承诺,一旦家庭成员中有人获得联邦残障补助时,将及时偿付这笔借款。

但在希尔斯堡县,即使是如克鲁兹这样的马上将面临再次无家可归境地的家庭,也被要求偿付房租。当地政府并无相关规定,指派社工调查此类情形,也无任何例外条件。

于是,一旦与政府签订该项合同后,一切都为时太晚。

联邦残障补助金的发放程序是由电脑自动录入的,地方政府并不能选择针对哪类人群收缴费用,也无法确定收取的数目。

“我手头没多少灵活的权力,”希尔斯堡医保服务中心的吉恩.伊尔丽告诉记者,“我们并不能想收多少就收多少。”

这就是希尔斯堡县的问题所在,他们旗下的“无家可归者援助项目”的运营方式,导致了贫困人口仍需缴纳高额费用的恶性循环。

据近年来国家社会保障部门可供查询的数据显示,2010年佛罗里达州下辖的67个县中,有10个县都在向贫困人口收缴费用。其中,希尔斯堡和棕榈湾两县将收取的费用用于支付对无家可归人群的安置。

在其他县动用紧急备用资金为贫困人口提供的一系列,诸如食品、设施、以及住房补助的援助款项中,房租补贴费用最为高昂。

据棕榈湾县退伍军人及相关人员安置中心主管克劳迪亚.塔克透露,棕榈湾县有关部门为残障无家可归人员提供住房安置,事后也收取补偿性费用,但该县只向这一人群提供经官方检查合格的、有牌照的辅助性居住设施。

其他的诸如迈阿密-戴德县和平尼拉斯县,已将相关援助无家可归人群的项目移交给社会非营利性组织。因此,依据相关法律规定,他们不得向所提供援助的人群,从他们的联邦补助金中收取费用。

克鲁兹一家当年正是被平尼拉斯县驱逐出境的,如果他们仍在该县,并仍处于无家可归的状态,他们也无需为他们所获得的援助进行偿付。通常,平尼拉斯县会将那些长期无家可归者安置在由县公共资金筹建的庇护所内。

平尼拉斯县在一个特殊税收区域内,由公共与私人合作的方式,发起了一项“家庭服务计划”。该县每年将贫困家庭纳入该计划,并将无家可归的家庭安置在经检查验收合格的庇护所或酒店中。该计划每年花费90万美金。这笔资金单由财政税收支付。

“我们不会向任何人收取任何费用,”皮尼拉斯县未成年人福利委员会总监玛西亚.比德尔曼补充道,“当然,我指的是那些被纳入该项目的人群。”

 

贫民窟的困窘

在过去五年中,希尔斯堡县有关部门通过包括“无家可归者援助项目”的一系列社会救助项目,向885名贫困人士收取了共计130万美金。这个数字涵盖了那些接受“无家可归者援助项目”及其他救助项目人群缴纳的偿付款。

据负责监管偿付款的伊尔丽透露,这些从社会救助项目中收取的偿付款,并未投入到为贫困人口提供实质性援助的工作中,而是直接充进了该县的公共财政的账户。

小山姆一家只是众多使用联邦补助金为县政府救助服务买单的人群之一。

柯蒂斯.金凯德于2011年向该项目求助时,他以为社工会为他安排带有医疗保障的住所。时年58岁的金凯德由于患血友病,刚被截去两个脚趾。

然而,金凯德并没获得意想中的辅助性住宅。社工将它安置在一个叫做“花园湾退休疗养院”的地方。美丽的名字背后隐藏的是一个无牌照、肮脏且常年问题丛生的疗养院。当金凯德获得6400美金的联邦资金补助时,希尔斯堡县政府从中收取了5000美金用于偿付他所获得的临时住所。

“我还以为有了这笔钱我就能改善一下生活了呢,”金凯德说道,“(当得知钱被截留后)我十分震惊。”

57岁的厄尔.贾德森在2010年时向县政府求助,被安置在好撒玛利亚人客栈。他患有癫痫病,县政府为他支付了9个月的房租,直到2011年时他获得了联邦补助金。然而,第一笔补助金一分钱都没到他手中。据他称,这笔6000美元的补助金被全部用于偿付他的房租。

为获得联邦补助金的认可,他雇了一名律师,花费了1500美元,而希尔斯堡县政府则拿走了剩下的所有钱。

贾德森现仍居住在这家客栈中。夜里,他不得不用毛巾堵住门缝来防虫。他希望能换个地方,但也只是空想。

“我被困在这里了,”贾德森说,“我还会被困在这里好久。”

年逾花甲的劳伦斯.图米和他养的一只名叫臭臭的猫,也住在好撒玛利亚人客栈,房间大小还不足10平方米。图米曾是名私家侦探兼厨子。他告诉记者,2009年时,他向“无家可归者援助项目”求助时,项目社工将他安置到了位于北佛罗里达大道上的这家问题丛生的客栈。

他告诉记者,住进客栈的头一年,他就两次被室友袭击,其中一次还动了刀子。2011年5月时,他因消化系统疾病获得了联邦补助金。图米本应获得一大笔近一万美元的补助金,然而在支付了2500美元的律师费后,县政府也拿走了补助金的大头。他说,自己现在所剩的都不够买生活用品了,更别说是支付下个月的房租。

两年多来,图米还住在这家客栈里,每月能收到约700美元的联邦补助金,同时靠给坦帕时报论坛打零工补贴家用。他自己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存够钱,搬到一个较体面的住所。

“这个援助制度的设立,意味着一旦你陷入无家可归的境地时,你再也无法跳出来,”图米说道,“这个制度只保证让大街上见不到无家可归的人,然后就没什么人会去关注他们了。”

 

重回窘境

自希尔斯堡县政府向科鲁兹一家收缴房租款至今已近两年了,而今这家人的现状也远远谈不上稳定。

山姆.科鲁兹从今年6月起就处于失业状态,此前他是一家仓库的临时工。只有高中学历的他近年来换过不少体力劳动的岗位。他最近又申请了家得宝(美国家居连锁店)、麦当劳和Checkers(一家美国快餐连锁企业)的工作。他32岁的女友米兰妮.波兹则留在家中照看孩子。

今天,他们一家都生活在一套双卧室的两层公寓套房里,距离位于坦帕西面的援助项目的办公室不远。但克鲁兹担心,这样的好景并不会长久。很快,小山姆就会带着他心爱的玩具,一座小城堡和一只橙色小恐龙,再次和家人搬出这个地方。

他们现在租住的这套公寓最近已被原户主抵押拍卖,据克鲁兹说,新房东已经威胁他们说要将房租上涨到540美元。而他们全家现在唯一的收入,就是小山姆每月得到的710美元的联邦残障补助金,而日常生活开销则靠食品供给券,和克鲁兹每周靠卖血换来的50美元过活。全家人都指望着能尽快另寻他处落脚。

在从前最糟糕的情况下,克鲁兹和他的女友也会被迫在废弃的房屋,或是朋友的车里过夜。那时候,他们只得把小山姆和他的弟兄姐妹们送到他们祖母家。这样的情况在无家可归人群中非常普遍。

和家人待在一起更有利于小山姆的成长。最近,他读完了好几本幼儿园老师给他的书,也最喜爱《绿鸡蛋和火腿》(美国一部经典儿童读物)的故事。

“我想他之所以喜欢这本书是因为他的名字出现在了书里吧。”小山姆的母亲说。

小山姆从前大部分时候很沉默,但最近他越来越爱说话了。他已经学着向他的爸爸妈妈提问,诸如电子游戏或何时可以玩滑板车之类的问题了。

但是当父母告诉他,他们将要去走亲戚时,小山姆脑中就只浮现出一个问题:“我还会回家吗?”他紧张地问出这个问题时,自己似乎都不相信任何答案。——作者/ Will Hobson,Michael LaForgia  参差计划译者 / 李昔南

 
*坦帕时报是位于美国佛罗里达州坦帕湾地区的一家地方性都市类报刊媒体。从1964年至今已荣获过10次普利策新闻奖,其中2009年该报两篇报道同时获奖,为该报历史书上光辉一笔。

 

Tampa Bay Times,2013年12月23日周一版

来源:参差计划
链接:http://www.icenci.com/quanqiutexie/yingwenmeitijingxuan/2014-04-20/152.html

6条回复

1
午后红茶

腐败在美国也无法根除,这是事实。可是人家有自由的新闻监督

2
sofa

Yes ! US Justice !

3
巴赫

在拆那,没有主子指示的“毫不留情地揭露”你就准备蹲班房吧,而有主子指示的“毫不留情地揭露”一般都是政|||治斗争。

4
西林

美国也有不要脸的公务员!美国报纸也有爱舔某党PY的!但是,还是有更多的美国报纸勇于坚持自己的立场……

5
Bne

@西林 他们并不是贪渎自肥,而是项目运作方式如此,这些资金仍然流向清楚,只是无法都用来保障被保障者的家庭

6
OMG

这里并没说有腐败,只是有违规把某些政府补助截留后运作到其他救助项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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